充电行业转型：从“卖电”到“卖调度”的跨越
7月以来，全国用电负荷屡创历史新高，由新能源汽车组成的“移动储能池”正成为缓解高峰用电缺口的关键抓手。近日，武汉私人车位车网互动（V2G）反向售电试点正式落地，合肥、深圳等多地同步开展V2G放电保障供电，车桩协同参与电网调度的“车能融合”场景持续扩容。与此同时，新能源汽车充电行业正经历一场深层次变革——从单一“卖电”模式向“卖调度”综合能源服务转型，这既是盈利承压下的自救之举，也是产业发展的必然方向。
行业困境：从暴利到微利
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，截至2026年5月底，我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总数达2249.7万个，同比增长44.9%。然而，规模扩张的背后却是行业性的盈利困境。据业内人士透露，2024年初充电服务费为每度0.2至0.3元，到2025年已降至0.17元/度左右，扣除成本后利润仅剩4分钱/度，低谷时段甚至出现亏损。
领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袁庆民指出，2018年左右充电行业曾是一年回本的暴利赛道，但优质点位被快速抢占后，同质化竞争导致服务费持续下探，而场地租金、设备折旧等成本并未同步下行，运营商利润空间被两端挤压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行业收入结构的极度单一。以往充电运营商营收几乎全部依赖充电价差，缺乏多元化收益对冲风险。浙江浩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CEO赵昱辉表示：“技术只是入场券，充电行业真正的护城河是极致的充电体验。”当“卖电”生意难以平衡收支，全行业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已成定局。
转型方向：从“卖电”到“卖调度”
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副秘书长刘永东介绍，截至2025年末，国内新能源汽车保有量攀升至4397万辆，海量车载动力电池构筑起体量可观的全国性“移动储能池”。这一规模基础为充电行业转型开辟了新路径——将充电桩和电动汽车聚合为可调节的灵活性资源，通过参与电网需求响应、调峰调频等电力市场服务获取收益。业内将这种模式称为“卖调度”，运营商赚的不再是电费差价，而是帮助电网削峰填谷的调度服务费。
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于今年6月印发的《新型能源体系建设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明确，要充分利用电动汽车储能资源，开展车、桩、站、网融合互动探索，2030年车网互动聚合可调充电规模达到5000万千瓦左右。政策层面为转型提供了明确支撑。
V2G技术则为这种转型提供了更丰富的想象空间。如果说普通充电桩的调节功能主要体现在“少充”和“错峰”，那么V2G则让电动汽车不仅能调节充电时序，还能反向向电网送电，成为真正的分布式储能单元。例如，湖北交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依托高速公路30座超充站，聚合13.79兆瓦可调节容量，通过参与电力市场交易，每年实现综合收益超过200万元。
挑战与前景
尽管方向清晰，但转型之路仍面临三重障碍。首先是价格机制尚未形成闭环。国家层面尚未推出统一的价格形成体系，各地V2G定价规则处于独立探索阶段。武汉自今年7月起试行按燃煤发电基准价1.2倍乘以时段浮动系数确定放电电价，这迈出了地方实践的第一步，但与涵盖放电收益、需求响应、容量市场等多维度的全体系价格激励机制相比仍有距离。
其次是顶层标准不统一。刘永东指出，放电协议、并网及资源聚合标准的制定仍是难点，背后是电网与新能源汽车两大体系的深层“文化冲突”。袁庆民解释：“电网端是系统化思维，讲究安全可控；车端是个性化思维，用户想什么时候充就什么时候充。充电基础设施被夹在中间，既要满足电力系统的调度要求，又要满足车主的便捷需求。”
第三重障碍来自用户信任。刘永东团队的调研数据显示，74.4%的用户愿意参与车网互动，但72.7%的用户担心放电损伤电池。这种“愿意但害怕”的心态，本质上是对新事物的观望。宁德时代国内乘用车产品总工欧阳小龙表示：“目前电池技术已经足以支撑车桩网融合，但需要车企、充电桩企业联合做好市场教育。”
从“卖电”到“卖调度”的跨越，既需要政策与标准的协同破壁，也需要产业链各方的耐心培育与用户信心的逐步建立。唯有打通价格、标准与信任这三重关卡，充电行业才能真正驶入高质量发展的新航道，为新型能源体系建设贡献万亿级综合经济效益。
